2025-09-22
自国防部副部长罗伯特・沃克（Robert Work）于 2014 年启动兵棋推演复兴计划以来的十年间，国防部开展的兵棋推演数量显著增加，但其质量与相关性却参差不齐。
这种不一致性的主要原因之一，在于国防部内部缺乏专业兵棋推演能力。许多作战指挥部不得不求助私营企业，斥巨资委托其进行兵棋推演；另一些国防部机构则依赖内部临时抽调的人员 —— 这些人员对兵棋推演知之甚少。兵棋推演本应是每位指挥官或中校需掌握的核心技能，但国防部却未将重点放在培养能独立发起、设计、开发、执行和分析兵棋推演的军事人员上。
本文聚焦美国海军研究生院（NPS）当前的海军兵棋推演教育能力，提出构建舰队军官 “兵棋推演人才培养通道” 的建议，以提升海军军官的专业素养、战备水平与知识储备。
海军研究生院（NPS）自 1909 年成立以来，几乎从未停止过兵棋推演实践。与所有军事教育一样，其兵棋推演的先进性也在持续演进。海军研究生院（NPS）的兄弟机构 —— 海军战争学院（NWC）—— 曾通过 1919 至 1940 年的 “橙色计划” 系列兵棋推演，为美军在二战中的胜利奠定了重要基础。
20 世纪 60 年代计算机时代来临后，兵棋推演的作用逐渐被 “系统分析” 取代。“计算机化兵棋推演”（即如今的 “战斗模拟”）被认为可替代指挥官围聚地图分析风险的传统模式。20 世纪 70 至 80 年代，国防部构建了 “建模与仿真”（M&S）体系，使战斗模拟成为支撑装备采购分析的核心工具。
这一分析能力推动了美军的大规模现代化：艾布拉姆斯坦克、宙斯盾巡洋舰和 A-10 攻击机等装备，均通过战斗模拟量化了在北约与华约对抗中的效能优势。1991 年 “沙漠风暴” 行动让美军得以检验大规模地面动能战能力，但此后二十年，美军陷入平叛与非正规战争，传统动能导向的战斗模拟难以有效分析此类冲突。
2014 年，国防部副部长沃克发起兵棋推演复兴计划，高层终于意识到：兵棋推演与战斗模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工具，唯有结合使用，才能为新概念、平台与技术提供稳健分析基础。在应对同时具备动能与非动能混合威胁的大国挑战时，运用这些工具进行定性与定量分析，可助力国防部制定更优决策。但关键挑战在于：如何构建并维持国防部层面的兵棋推演能力。
2009 年，NPS 运筹学系率先启动兵棋推演复兴计划，使其不仅能更好地服务舰队，还可辐射其他军种及美国盟友。
为实现这一目标，“兵棋推演应用” 课程聚焦运用兵棋推演技巧解决舰队现实与未来挑战。由初、中级军官组成的团队，为真实世界的赞助方设计、开发、执行和分析兵棋推演，主题涵盖舰队、其他军种、盟友及合作伙伴面临的当前或未来挑战。课程的 “高潮” 是每学期末的 “兵棋推演周”—— 由军官主导、舰队赞助的推演活动。NPS 的 “战士学者” 来自国防部各部门及多国盟友，推演涵盖非机密、受控非机密信息（CUI）、秘密及绝密 / 敏感涉密（SCI）级别。
“兵棋推演周” 分别于每年 5 月（开展 10-15 场推演）和 3 月（开展 100 余场推演），在 研究生院（NPS）举行，外部人员可凭相应安全许可参与。自 2009 年以来，NPS 军官团队已设计并执行 400 余场兵棋推演，助力舰队验证 “分布式海上作战”“远征前沿基地作战” 等核心概念，并评估作战部长办公室（OPNAV N8）提出的 “有争议后勤” 等问题。团队还为舰队合作伙伴开展联合与联盟兵棋推演，例如：研究新兴海上技术对 “台湾防御” 的影响，分析美国海军陆战队太平洋司令部（MARFORPAC）与澳大利亚国防军（ADF）的互操作性挑战，评估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海军研究办公室（ONR）及国防部战略能力办公室（OSD-SCO）的新兴技术影响。
NPS 将 “战士学者” 的最新实战经验与资深教师的前沿研究相结合，使其在创新能力上超越其他国防部院校、联邦资助研究与发展中心（FFRDC）及民用大学。20 世纪下半叶，国防部 “建模与仿真” 体系的扩张曾挤压兵棋推演的空间，因军方与文职高层误将模拟等同于推演。如今，“计算机化兵棋推演” 的冲动再次抬头，需通过新一轮教育确保推演与仿真体系协同，为国防部创造最大优势。若以审慎方式进行，兵棋推演的裁决可借助仿真技术，但需确保整合的仿真工具 “适用目标”。自 2009 年以来，NPS 持续研究如何将仿真融入推演：其 “建模、虚拟环境与仿真研究所”（MOVES）的学者与教师已将多种仿真工具纳入兵棋推演课程，包括商用模拟软件 Command PE、海军自主开发的基于智能体仿真工具 MAST，以及 NPS 学者开发的其他工具。初步研究表明，购买 “一刀切” 的通用兵棋推演软件平台并非明智之举。
2011 年，NPS 在加拿大安大略省特伦顿为加拿大皇家空军举办了首个为期 5 天的 “移动教育团队”（MET）兵棋推演研讨会。此后，团队在四大洲开展了 50 余场 MET 研讨会，旨在通过培养 16-20 名 “兵棋推演学徒”，帮助各机构构建自主推演能力。教学理念为 “在实践中学习”，与 NPS 驻地课程一致：参与者以团队形式，在 5 天内为所在机构设计、开发、执行并分析一场兵棋推演。NPS 已为美国海军欧洲 - 非洲司令部（NAVEUR-AF）、第六舰队、美国陆军欧洲 - 非洲司令部（USAREUR-AF）、美韩海军部队、太平洋舰队司令部、美国海军陆战队太平洋司令部、第二海军陆战队远征军、海军陆战队作战实验室、海军陆战队作战发展司令部、美国战略司令部、美国中央司令部、美国非洲司令部、台湾地区武装部队、印度尼西亚海军、澳大利亚国防军、北约联合作战中心、北约特种作战部队等机构提供服务。随着各机构逐步建立推演能力，NPS 开始收到 “高级兵棋推演研讨会” 请求。以与澳大利亚国防军的合作为例，双方开发了为期 3 周的定制课程：前两周为 “扩展基础分析研讨会”，通过更多实操练习深化推演接触；第三周为 “高级课程”，聚焦赞助方选定主题，面向已完成基础课程并具备至少 1 年实战经验的参与者，内容涵盖推演引导、核心问题拆解、创新模型应用案例研究等。进入 MET 项目的第二个十年，参与过基础研讨会的机构要求建立 “兵棋推演从业者培养体系”—— 由 NPS MET 在 18-24 个月内分三个模块在赞助方驻地授课：
基础模块：完成 5 天基础课程并通过 “兵棋推演学徒认证考试”，获得 4 个继续教育学分（CEU）；
熟练工模块：参与 MET 团队授课的进阶课程，通过认证后再获 4 个 CEU；
从业者模块：完成最终课程并认证，累计获得 12 个 CEU。目前，NAVEUR-AF 与 USAREUR-AF 已开始在各自机构内培养 “兵棋推演从业者”。
2024 年，NPS 首次承接由海军作战部长（CNO）指导的 “西北太平洋兵棋推演”—— 该推演此前由海军战争学院（NWC）主导超过 35 年，近年从罗德岛州纽波特移至日本，由美国太平洋舰队司令赞助，以美国第七舰队和日本海上自卫队为主要参与方，并纳入其他联合与盟军力量。从 NWC 到 NPS 的过渡需要全新范式：NWC 依赖 30 余名专职推演教师及支持团队，而 NPS 则整合工作人员、教师与学生构成推演核心团队。NPS 利用 “兵棋推演应用”“电子表格建模”“联合作战模型概论” 等多门运筹学课程，组织学生对仿真裁决模型进行原型设计与测试、开展赛后分析，并组建推演执行团队部署至日本。
正如罗伯特・鲁贝尔（Robert Rubel）在 CIMSEC 文章《恢复海军战争学院的兵棋推演重心》中指出：海军需要培养 “具备丰富兵棋推演经验的军官”。要实现这一目标，需应对以下挑战：
尽管 NPS 驻地课程与 MET 研讨会已为舰队、国防部及盟友培养了大量能独立设计推演的军官，但这类人才数量需增加十倍，才能达到鲁贝尔提出的 “临界规模”。国防部需要多少专业兵棋推演军官？ 至少应包括：
每位军官都应掌握兵棋推演技能。不应再将推演视为 “外包给他人的任务”，而应将其作为舰队准备未来战争、塑造部队结构的核心责任。通过 “分析型推演” 优化未来部队结构与技术，通过 “教育型推演” 深化对威胁与战场环境的理解，通过 “体验型推演” 使作战人员熟悉战时角色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这需要将兵棋推演纳入 “联合职业军事教育”（JPME）体系。需明确的是：仅作为推演参与者无法掌握设计与执行能力—— 正如 1919-1940 年 “橙色计划” 的成功，源于 NWC 教师的专业设计，而非参与者的被动体验。国防部官员需以《兵棋推演的艺术》（The Craft of Wargaming）为指导手册，该书基于 NPS 为期 11 周的驻地课程及 MET 实践经验编写。
兵棋推演是一门 “手艺”，要求从业者通过持续设计、开发、执行与分析推演来维持技能熟练度。这需要舰队进行系统性思考与结构调整：
每个编号舰队与海军陆战队远征军均应设立推演团队，定期对作战计划进行推演；
一名 NPS 运筹学毕业生在中央司令部（CENTCOM）组建推演小组后发现：兵棋推演应嵌入《联合出版物 5-0》规定的七个规划步骤（目前仅强制要求第 5 步），且任何搁置超过一年的计划均需重新推演更新。建议：每个编号舰队与海军陆战队远征军至少指定 10 名参谋人员接受兵棋推演培训。
海军需通过 “运筹学子专业 3211” 为每个编号舰队配备至少 5 名穿制服的运筹学分析师。这些分析师应被分配至未来作战规划、评估及后勤部门，与其他参谋人员组成 “跨部门推演团队”，负责为指挥官设计、执行推演。挑战在于如何在人员轮换频繁的情况下维持推演经验的连续性，解决方案包括：
高等教育路径：海军应增加向 NPS 运筹学专业派遣 URL 军官的名额（1990 年代初，NPS 运筹学专业每年接收近 50 名 URL 军官，如今仅 2-3 名）。这些军官可将数据分析、战役分析、建模仿真及兵棋推演等技能带入舰队。
战术训练路径：战术训练小组可开设为期一周的兵棋推演课程（可邀请 NPS 教师或自主培养师资），并将其作为舰队参谋任职的先决条件。完成课程的军官可获得 “兵棋推演附加资格认证”（AQD）或海军军官分类代码（NOBC），以提升晋升竞争力。
院校协同路径：海军战争学院下属的海军参谋学院可将兵棋推演纳入课程，使学员直接参与学院推演项目。
常态化培训机制：各舰队指挥官应指定参谋人员组成推演团队，参加 NPS MET 年度或每 18 个月一次的驻地课程，并结合真实舰队问题开展推演，确保规划周期内定期进行推演验证。
过去 15 年，海军研究生院在国防部兵棋推演教育中发挥了关键作用：通过驻地课程培养了数百名具备推演设计能力的军官，通过 MET 为印太司令部与欧洲司令部辖区内的千余名美军及盟友人员提供培训，并持续探索 “推演与仿真融合” 的现代化路径。在应对当前严峻的安全挑战时，NPS 的 “兵棋推演人才” 将以其专业技能确保美军做好充分准备。
杰夫・阿普尔盖特（Jeff Appleget）博士，退役陆军上校，2009 年起在 NPS 教授兵棋推演，指导过 100 余名 “战士学者” 完成推演，合著《兵棋推演的艺术》。
杰夫・克莱恩（Jeff Kline），退役海军军官，现任 NPS 运筹学系实践教授，20 余年专注联合战役分析，领导 NPS “战争创新连续体” 项目并协调海军推演赞助事务。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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